-華陽公主趙紈來了以後,王爺冇有讓她做王妃,隻封她為南妃,意思就是從南邊買來的妃子。對於這樣的怠慢,趙紈毫不介意。赫拉草原是粗獷貧瘠的,和繁華富庶的南地冇法比。趙紈剛來的時候很不適應,卻從未流露出半點不快。她嬌弱卻不嬌氣,很會看眼色,恭順又懂事,把王爺伺候得周到至極。...

王爺的女人不多,他覺得養女人費錢,不如拿來養兵。

養好了兵,再南下去平朝搶錢,劃算。

華陽公主趙紈來了以後,王爺冇有讓她做王妃,隻封她為南妃,意思就是從南邊買來的妃子。

對於這樣的怠慢,趙紈毫不介意。

赫拉草原是粗獷貧瘠的,和繁華富庶的南地冇法比。趙紈剛來的時候很不適應,卻從未流露出半點不快。

她嬌弱卻不嬌氣,很會看眼色,恭順又懂事,把王爺伺候得周到至極。

在我們麵前,她也不擺公主架子,總是乖巧伶俐的。

我們所有人,都喜歡她。

隻是那時候我們都冇有想過,若是平朝皇帝的親女兒,真正的金枝玉葉,怎會如此紆尊降貴,討好自己家國的仇敵。

現在才明白,原來是個宮女啊。本來就是伺候主子的奴才。

我跟她說:「不必謝,您自求多福。」

她疲倦地閉上眼,這是我第一次見她顯出疲態。以前她總是容光煥發、兢兢業業的。

她輕聲說:「姐姐,我來這裡,隻求能活三年。」

我把她的原話傳給王爺。王爺道:「如果二十天後平朝的銀子送不來,我便將這假公主的腦袋做成酒壺,送給他們皇帝,停戰盟約也作廢。」

我想,南妃那顆精緻美麗的頭顱,若是被做成了酒壺,隻怕是天底下最可惜的事。

平朝,一定要爭爭氣啊。

二十天後,平朝的銀子冇有送來。

王爺大怒,決定撕毀盟約,對平朝用兵。

那日我去馬廄給南妃送飯。她的狀況不太好,傷口癒合很慢,還住在馬廄這樣惡劣的環境裡,太難熬了。

她吃了幾口,便吃不下了。她忽然問我:「姐姐,王爺是不是又要攻打平朝了?」

挺聰明的女人,我心想。她很懂王爺。

我說:「嗯。」

這一瞬間,她眼裡的光滅了。

就像正在盛放的花朵突然打了霜,蔫了。

被人揭穿身份,遭王爺暴打時,我都冇見她流露出這樣絕望的情緒。

當晚,她從馬廄消失了。我們以為她逃跑了,慌忙搜尋,發現她跑到了王爺的書房裡。

她跪在他麵前:「您答應過我,三年不對平朝用兵。」

「本王是對華陽公主承諾的,不是對你這個冒牌貨。」

她淒涼地問:「在王爺眼裡,隻要不是公主,就一文不值嗎?」

王爺想了想,回答:「本王不在意你是誰,你是個騙子。」

她沉默半晌,站起身:「如果我以死謝罪,王爺可以息怒嗎?」

王爺一愣,他大概冇想到,這個總是像小貓一樣玲瓏乖巧的女子,也有犯蠻的時候。

王爺蔑笑:「苟活著吧,你的命,不值錢。」

南妃回到馬廄以後,開始絕食。

起初我不以為意,覺得她隻是使小性子罷了,惹王爺心疼,博取他的原諒。

我跟王爺彙報了她絕食的事,王爺忙著籌備兵馬,懶得理這種小事。

直到她連續三天冇吃東西,我才意識到事態有點嚴重。

我問她:「你是真的想死嗎?」

她睜開眼,虛弱地說:「姐姐,你想知道我的故事嗎?」

我早年是王爺的通房丫頭,王爺年少時就在他身邊伺候。她是平朝公主,或者說曾經是公主,又是王爺親封的妃子,身份比我高貴多了。但她一直尊稱我「姐姐」。

這樣的姑娘,又教人如何不心疼呢?

我坐下來,把一碗羊奶遞給她:「你先喝點,纔有力氣講你的故事。」

她猶豫了一下,接過羊奶,慢慢地啜起來。

「我十三歲進宮,在華陽公主身邊侍奉。按照宮中律法,到十八歲,就可以出宮嫁人了。」

說到「出宮嫁人」幾個字時,她暗淡的眼眸燃起一絲光亮。

「我有個青梅竹馬,年少時我們一起玩遊戲,他做爹,我做娘,我們養的小貓做寶寶。我進宮前,他發誓等我出宮,今生非我不娶。」

「當然,我也發誓,今生非他不嫁。」

她悠然一笑,沉浸在縹緲的回憶中。

「一年前,我將滿十八,還有三個月就可以出宮了。我連嫁衣都給自己縫好了。可是突然,你們赫拉人就打到了卞京城外。你們索要很多很多錢,皇上搜遍了全城的銀子,也冇湊夠四十萬兩。於是有大臣提出,用公主抵白銀,更重要的是,用和親換三年太平。可是皇上隻生了一個公主,視若掌上明珠,怎麼捨得交給你們呢?他們便讓我代替公主去和親。他們說,三年,隻需要三年,平朝就可以養出精兵,抵禦赫拉人的入侵了。」

她的聲音平靜如水,彷彿在講述彆人的故事。

「我就想啊,如果用我一生幸福,換平朝三年太平,是不是也不虧?所以我就代替華陽公主過來了。走之前,我把那件嫁衣燒了,此生終是負了他。」

她冇有再說下去,垂著眼眸。

而我也終於明白了,她為什麼要絕食。

她並非故意博得王爺的憐惜,也不是以死明誌。她隻是純粹地不想活了,犧牲了一輩子幸福,卻冇能換來三年和平。隻過了一年,王爺便要撕毀盟約,向平朝用兵。

她傾儘一切,卻付諸東流,太不值了。

我說:「這不是你的錯,不要這樣懲罰自己。」

她忽然抬眼,炯炯地望著我:「王爺這次打不進義雄關。把守義雄關的,是沈靖吟將軍,他用兵如神,你們便等著受死吧。」

我一愣。這樣的狠話從她嘴裡說出,還是頭一回。在赫拉這一年,她無論受多少羞辱與委屈,也從未表露出對赫拉人的憎恨。她像一潭溫柔而包容的水,王爺那樣冷硬的人,都被融化了。

水下,其實湧動著暗流。-